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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沈阳人，土生土长的沈阳人，往返浑河大桥也记不清有多少次了，可是每一次的感觉都是一样的，脑海里总是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我在童年时第一次见到，第一次横渡浑河的情景。我还依稀记得那是在六十年代某年夏日的一个下午，我刚刚小学四年级的一个暑假，那时我们课程不多，不留作业；父母都是双职工，只有晚上才能看到他们；家家都有两个以上的孩子，不像现在的独生子女这样金贵，因此，有充足的时间和空间做我们想做的事。于是，在一个高于我们一年级的大孩子带领下，一行五人从中山公园附近的家出发，来到东北工学院（现在的东北大学），穿过校园出后门，又穿过好大一片树林来到浑河边。我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自然的河流，河水清澈透明，略呈黑色，在夏日的阳光下静谧地、缓缓地流淌着。离岸边不远的水底有一个小沙坑，一群小鱼游来游去，就像家里的鱼缸一样的感觉。抬眼望去，岸边就像海边一样，是十分洁净的细沙，与一片如茵的草地相接壤，草地上开着五颜六色的野花。在远一些的地方就是高大茂密的柳树林。河面宽阔足有五百多米，对岸是绿油油的菜畦和灌木丛，微拂的清风带着沁人心脾的清香。其他几个小伙伴也同我一样，大概也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大河，脸上都挂着兴奋和激动，在河边上跑来跑去，喊着，叫着，撩着水，追着彩蝶或是蚱蜢什么的。也不知是谁，突然提出要游到对岸去看看，这可真是个富有挑战性的提议，检验每个人的勇气和毅力的时候到了。平素在一起吹起牛来互不服气，斗嘴斗得有时几乎要打起来，现在可是要见真功夫了，这时要是冲不上去不仅会被同伴耻笑，今后恐怕也要失去吹牛的资本，在小伙伴中要低人一等了！不过我们每个人的游泳技术是毋庸置疑的，因为那时的辽宁八一小学（现在的和平区光荣二校）夏天的体育课就是游泳，每周有三次全校倾巢出动到市体育场露天游泳池。这还不算，每天中午放学后，饭也顾不得吃，抓起游泳裤就成群结队地到八一剧场露天游泳池游泳，回来后匆匆扒拉一口饭，就赶去上学，几乎天天如此，想想看吧，我们哪个不是水中的小梭鱼？但是这同游泳池不同，毕竟是条真正的大河啊，在每个人的童年的记忆中，父母没少拿大河如何如何吓唬孩子。经过片刻的迟疑，这个提议立即得到全体一致的响应。但是必须留下一个人看衣服，万一衣服丢了我们赤条条的怎么回去？虽然岁数不大，却都是小男子汉，岂能留下笑柄？也不知是真是假，反正当时谁都不肯留下，最后决定手心手背定去留。倒霉蛋是谁我不记得了，反正不是我，我们四个幸运儿迅速脱得一丝不挂，像四条黑黝黝的小梭鱼一起跃入清凉的河水中。
哇！感觉真的不错，在人挨人有点像洗澡堂的游泳池里是绝对体会不到的。蓝天白云，天地之间，仿佛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四个人，心中莫名其妙地涌动着一股激情，劈波斩浪的双臂仿佛化作一副翅膀，我似乎不是在水里游，而是在天上飞，轻轻地化作了一屡清新的空气，融入了美丽的大自然当中。清凉的河水爱抚着我的全身，我的舌尖感受着河水的清冽甘甜，不知名的水鸟不时地从头上飘过，我充分地享受着从未有过的惬意，忘记了家，忘记了学校，忘记了茫茫人世，真想永远生活在这幅美丽的图画中。我们终于爬上了河对岸，在洁白的细沙地上嬉戏打闹，窜到桑树林中采摘已经熟透的桑椹，紫红色的桑椹甜得像蜜一样，我们每个人都吃个肚圆。不知又是谁惊叫一声，原来发现一条绿色的、美丽的小蛇，约一米多长，比擀面杖细一些，周身呈深绿色，只有脖子是灿烂的桔黄色的花纹，看起来还蛮可爱，只是一伸一吐的分叉状的舌头挺森人的。加上那时还没有环保意识，所有的教材和图书都把蛇描绘的十分丑恶，“见蛇不打三分罪”的错误意识根深蒂固。所以，我们像四条愤怒的小犬，嗷嗷叫喊着扑向这条可怜的小生灵，直到它惊慌失措地钻进一个土洞才算作罢。我们几乎要把河岸闹翻过来，尽情地玩耍，尽情地宣泄，直到对岸看衣服的小伙伴手舞足蹈几乎要喊破嗓子时，我们才恋恋不舍地跃入水中游向回程。
当我们就要离开浑河踏上归程时，才突然地意识到：啊！我们敢冒天下之大不讳，简直不敢相信，今天我们几个小学生居然横渡了浑河。又是一阵兴奋、刺激加无比自豪情感的折磨。回家的一路上我们都是兴高采烈，只有看衣服的那位一路絮絮叨叨，老大不愿意，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我们几个“得志者”赶紧好言抚慰，反复说明他的游泳技能肯定比我们都高，只是工作需要才屈尊看衣服，我们表示万分感谢，思想觉悟真高等等，等等，拍马屁的话说了几车还不算，末了，我们四个人表示明天送给他蝈蝈一只；烟盒一百个；借小人书十本；真人啪叽50个，代价是巨大的。我们几个边走边订立攻守同盟，谁也不许向大人说出今天的冒险行动，因为我们都清楚严重的后果，一旦泄密，不仅一顿暴揍谁也躲不过去，并且很可能遭到囚禁的惩罚（父母上班后被反锁在家里），这才是最残酷的。我们几个也十分清楚，我们把大人们的天捅了一个窟窿，走这么远到河边就已经犯下“弥天大罪”了，居然还敢下河？因此，我们再也没去浑河边，只是在童年的心灵里又多了一份思念，多了一个梦想。若干年后，我第一次向妈妈解密，将这次冒险行动公诸于世，她先是惊讶地盯了我几秒钟，而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字：我把你腿打折！
我长大成人后知道了，浑河又名“沈水”；又曰：南为阴，北为阳，我们这座城市坐落在沈水之北，因此得名“沈阳”。浑河不仅哺育了曾经生活在这块土地上的祖先，现在，仍然哺育着沈城六百万多儿女，浑河当之无愧于我们的母亲河。我童年时的母亲河是条绿色的河，甜蜜的河，可爱的河，魂牵梦绕的河。在我童年阳光灿烂的日子里也是一个耀眼的亮点，而如今在父母精心呵护下成长的孩子们，每天忙于应付沉重的课程和作业，没有时间和机会找到这条母亲河了，也享受不到这条母亲河的爱抚了。我真的庆幸我拥有一个无拘无束，天真烂漫的快乐童年，把我的儿童天性发挥得淋漓尽致。已经到不惑之年的我，每当回忆起童年时的情景，都感到青春的力量又注入我的机体，让我心潮澎湃，热血沸腾，重新感受已离我远去的那种兴奋、刺激、自豪的情感。如今，每当我路过浑河，透过车窗看到羸弱的、泛着刺鼻味道仍在静静流淌的浑河，，我似乎听到这位母亲发出的低沉的呜咽，我的心也在隐隐作痛，童年时的母亲河像电影在眼前一幕幕闪过，我多么渴望再重新见到年轻美丽的母亲河的形象啊！ 2003年7月6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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