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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亿人老师,你在哪里? 聂广军 七十年代我在沈阳市第168中学度过我的整个中学时光,在教过我的众多老师中,王亿人老师在我的记忆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在我即将毕业的时候,王亿人老师调到长春,后来我们通过几封信,信件至今我还保留着。毕业后我同千千万万的应届毕业生一样到农村插队落户,从此我同老师失去了联系。 王亿人老师个子很高,又是男老师,在女老师中简直是鹤立鸡群(仅仅是比喻,绝无贬义)。但是更出众的是他的渊博的学识和诲人不倦的敬业精神。他是我的文学启蒙老师,他是我的思想辅导老师,他从未给我讲过大道理,他从未训斥过我,可是他对我极端温和的批评确使我感到刻骨铭心和无地自容。时至今日三十余年过去了,每当我回想起王亿人老师的批评仍使我汗颜,仿佛总有一面镜子在我面前,使我经常对照检讨自己,永远做一个谦虚的人,自问:你以为你是谁? 话还得从头说起。我在中学时好玩弄点笔墨,和几个多看了几本书的同学效仿古代文人雅士,不时地互写几首不讲平仄的歪诗,互赠几副不讲对仗的对联,这在“读书无用论”盛行的文革时期,我还算是班中的才子,同学们也这样评价我,于是不免有点沾沾自喜,飘飘欲仙。忽有一日闲暇无聊,突发出要写小说的奇想,于是翻出一个没皮没封面的破本,模仿我看过的小说,以备战疏散人口到老家农村三个月的经历为基础,加上自己的想象就全神贯注地编造起来。在破本快要用完的时候,正赶上王亿人老师的语文课,我埋头编造小说的结尾以至于王老师走到我的身边都未发觉。王老师把破本拿了过去,一句责备话也没说回到讲台继续讲课,而我却十分沮丧,心血白费不说,搞不好要在全连(文革时军事编制,学年称作连,班级称作排)大会上批评,我这个排干部可真丢面子。万万没有想到,王老师把我叫到他的宿舍,拿出那个破本给我讲起怎样写小说来,并且指出我的“大作”中需要改进的地方,我接过破本一看感动的眼泪差点没落下来,上边圈圈点点到处是改过的错别字和眉批。我的“大作”完成后,王老师在语文课上给全班同学读了一遍,当时我的那种得意劲就别提了,在其他老师和同学的眼光里我明显地感觉到又增加了几分赞许。得意之余看到破本觉得实在寒酸,于是我找了一张好纸贴在封面,工工整整地写上美术字:农村的冬天 聂革(临时起的笔名)著。没想到又被王老师看到了,这一次也是一句话没说,第二天给我一封信,大意是我还年轻,刚刚接触文学创作,要学的东西还很多,路还很长,不能因为这点滴之功就骄傲自满等等,其中有几句我至今还记得,“工人造了机器,从没有想到在机器上刻上自己的姓名;农民种了粮食从没有想到人们在吃饭前应该说几句感激自己的话;战士打死了敌人决不会把写着自己姓名的标签贴在死尸上”,我清楚地记得我臊得满脸通红,头都不敢抬起来,总之当时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封面偷偷地撕了下来。以后我把尾巴紧紧地夹了起来,虚心地向王老师是学习文学写作,同时把那首格言用毛笔写在一张大纸上钉在卧室的墙上时刻警示自己直到中学毕业。 我毕业后下过乡当过农民;当过警卫战士;后来又考入第四军医大学;当过军医;上过前线。几十年来走南闯北,我一直把王老师赠给的格言当作座右铭牢记在心,可以说王老师以他的人格,以他的学识影响了我的一生,使我受益一生。王老师离开我们时我还是不懂人事的孩子,现在一晃奔五十了,我想王老师也不是当初的朝气蓬勃的青年了,岁月的沧桑已经挂在脸上,我多想能和王亿人老师再见上一面啊,王亿人老师你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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